致黑色的诗人们
因为没有别的,一切为我们作证——海子《我,以及他的证人》
这世界上皆是物以稀为贵,独一无二的事物就难免名贵,人的一生往往只能得到一次死亡,死亡既然是独一无二的,想来也必定名贵的很。如今我的桌上放着三本诗集,都很厚也很重,拿来砸人后脑能将人拍晕的那种,另外黑色的外包装封皮让它们看起来当然就更加的厚重了。这三本诗集分别是三个死去的诗人的全集,写它们的诗人都业已命归黄泉了,生前他们显然是不像现在这么地名声嘹亮,他们其中有人甚至默默无名生活窘困。这又很像那个荷兰的后印象大师凡*高,活着时只卖出过一副作品,并且买家还是自己的亲老哥,但死后没多少年他的画价却年年看涨,快赶上长江洪水泛滥时的势头了,到现在都已经成为富豪们投巨资增值的抢购商品。我想这种势头多少和凡*高本人的死有些关系,独一无二的凡*高生前并不名贵,独一无二死亡的到来最终让凡*高先生扬眉吐气无比名贵起来。
当然现在躺在书桌上黑色封面里的诗人们还不能像凡*高先生一样的那么无比名贵,但比起生前他们的名气显然是嘹亮了许多,能出这种厚重的足以砸晕人的全集,就是一种很好的证明。这几个人的名字分别是海子、戈麦和顾城,三个都以选择自我结束的方式死亡的诗人,而今天又是海子的忌日。一九八九年春寒料峭的北京展览馆举办过一场著名的现代艺术展,场面空前火暴,却因为展览过程中出现的两个行为艺术的介入而两次终止。一次是有人头顶着一只陶罐膝行至展馆门前,从陶罐里倒出了一罐子红色颜料和一个塑料婴儿,婴儿虽假,但现场的血腥感确是极端真实。另一次是一个女性朋友在展馆里拔出手枪,对着一个电话亭子射击,事后虽然她声称自己对子弹穿过玻璃造成的碎裂效果很不满意,但子弹毕竟还是射出了枪膛留下了无可挽回的裂痕。子弹与血腥,两个行为艺术提前结束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那场艺术大展。一九八九年今天发生在山海关的那事,在我看来也很像是一副行为艺术作品,假如有许多人在一块空地上血肉模糊应该归入到大地艺术的范畴,因为那场景值得从高处中俯瞰。但对于海子来说他的行为是个人的,只是一个人在火车碾压下分解的过程,原本只能站在一旁仔细欣赏,可惜没有一个观众被邀请出席,所以最终没有也一个见证人。海子在他的诗中只能希望没有了别的,让一切来为自己作证,是否应该包括那个火车头,但很遗憾它却是这个行为艺术的直接参与者,没了见证的资格。
那几年诗人自杀死亡的消息不断的传出,大家都像得了臆症,前仆后继勇往直前,像甘霖,又如江河的前妻蝌蚪,还有投湖的戈麦,直至顾城自演自演了一场激流岛惨案,我不明白年轻时写出了《一代人》这样诗句的诗人,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1993年的激流岛上空到底看到了什么,童话诗人心灵王国在外力挤压下的破碎却是可以肯定的。死亡理论上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找根绳子,弄包耗子药或者找个没盖的深井跳下去就行了。但理论归理论,事实上在我看来选择死亡是需要及其巨大勇气的事情。让我困惑不解的是一个人如果有选择死的勇气,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阻挡他继续的活下去呢。活着说穿了无非也只是一种勇气,一种面对一切的勇气,那么就算是一切也都没有了,我们还有自己给自己作证。
猫主席于 2000-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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