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时刻
时间是只白色瓷盘
我们那么轻易就将它击碎
有一些碎片至今仍留在脑海
堆成一座岛屿
刻着当年的旷课者姓名
任记忆的潮水日夜冲刷
那天他平静地对我说
去中国的飞机票已经订好
不知能不能赶在
父亲断气之前
去与白色病房白色床单
覆盖着的那个浮肿的躯体
见最后一面
我看见
死亡总是猝然不防地在某个深夜
与电话铃一起到来
对准我们的后脑勺猛地一击
然后悄无声息地
把我们的记忆抬出门外
我想起童年时代在餐馆
见到的那些焦急而贪婪地
等候客人离开餐桌的乞丐
当排列的时刻象
多米诺骨牌那样连锁倒下时
我被岁月剥夺殆尽
身无分文,沦为一个行乞
在地球的某条街上感情冲动地
向一个陌生孩子嚷道:
给我时间,给我时间!
我不知道
哪一天这样的时刻会轮到自己
我已经准备好在一个长长的热水浴之后
去习惯黄昏习惯黑夜
照样竭力平静地对朋友说:
飞机票已经订好
是关于父亲……
昨天清晨
雨水在窗外空调器上
轻柔地敲响琴音
我意外地接到她打来的电话
那个当年拖着鼻涕
在妈妈面前撒娇的小女孩
如今已长成一棵亭亭玉立的树
在加利福尼亚硅谷扎下根
那些瓷盘碎了
在我们叹息之余
一只新的瓷盘被送来
盘里放着一枝
沾满晨露的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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