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现代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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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及其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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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点射



《小引诗选》链接


一杯清凉而忧伤的薄醉浮情
—小引及其诗歌—

作者:青 衣

  我承认,阅读小引诗篇的时候有一种声音在广袤而沉寂的心底忽然响起,就像日光渐渐消隐后大地上沉重、温暖而又让人心碎的声音。一个优秀的诗人总能让我们侧耳倾听,在他们持存的诗意里,我们常常误以为真的存在着天国——诗仿佛就这样为我们捎来了天国的消息。我承认,小引的诗的确让我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在这样一个众声喧哗的时代,文学网站“榕树下”,小引的存在是一个别有意味的事件。他以一种独特的抒情姿态与话语方式见证着自己的生存,并将以此持续地勾连出一个时代。这个时代用喧哗装扮自己,让历史无法为其命名。人群中游走着的小引低调地行吟,风把他的歌声小心地送到了我们的耳际。在这个意义上,小引一方面是独特的私语诗人,另一方面无疑也因此成为这个时代一个有代表性的诗人。他以旁若无人的自由吟唱,成为自己个体生命的见证人。小引的诗歌象极一杯清凉而忧伤的薄醉浮情,在感世伤怀的个体抒情中独斟自酌,种种生命的感受就这样轻轻滑过,娓娓道来,慢慢绽放在我们的眼前。尽管他的一些诗作也曾到达终极追问和价值关怀的彼岸世界,然而,我更愿将现在的小引看成小饮则醉的诗人。进入我视线的依次是他在他诗歌中呈现出的“私语”、“共在”与“追寻”。

  1.私语

   “姐姐
   我逆流而上 来看你
   我就是那条
   游在石壁上的鱼啊
   逆流而上 来看你了
   为何你的身边
   空无一人”
   ——《姐姐》

  小引的诗具有强烈的个体抒情气质。从某种程度讲,私语、独白和呢喃一起形成了小引诗歌写作的审美特征。毫无疑问,这些90年代“个体写作”的种种样态有效地积淀在小引的诗歌当中。单从文本上看,许多诗篇寄托着他内心中潜伏的至爱深情。对于它们,我们难以确切知晓,甚至我们相信小引本人也未必完全把捉得住这些私人性浓郁的激情。
  读到在榕树下网站里点击率甚高的这首《姐姐》时,我的确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虽然也许我们并不能还原小引的深情。我们并不清楚这位迷离而忧伤的“姐姐”有没有具体的所指,我们也弄不清诗人为什么要在“婉转而低沉”的箫声里压抑着自己的激情?这是他的角色意识,而这些浪漫而感伤的情感片断又像是一组组的私人信件,不仅寄达“姐姐”而且也准确无误地寄达我们。
  这种清凉而忧伤的私语和幽幽隐隐的呢喃语调所让人产生的梦幻般感受也存在于好评如潮的《宋朝》中。“宋朝是我的/雨打芭蕉/或者/晓风残月/都是我的”。宋朝是一个公共性极强的话题,然而在小引诗歌中却实现为诗人自己的个性化感受。也许有一万个理由驳斥诗作在宋朝的文化特色或历史事实的运用方面不够典范甚至存在偏颇或扭曲的地方。然而,在诗里,宋朝有它的质地“潮湿,阴暗”,有它的形象“泼墨山水”,有它的声音“墙外的马蹄声”。因此这实际上成就的是小引自己的宋朝,是私人化的宋朝,也因而可能是真实的活色生香的宋朝,而我也相信,这正是《宋朝》大受欢迎的真正原因。

  2.共在

   “把兰州喝醉 你居无定所
   姓马的母亲在喊你 我的回回 我的心肺”
   ——《西北偏北》

  事实上,小引具有强烈个体抒情气质的诗句并不仅仅见证着自己纯粹的私人性。个体写作在小引那里不可避免地与外界交织在一起。让我一再惊奇的是小引多么不同于现在那些“身体主义者”。在《西北偏北》、《穆斯林的心事》、《佛经》等一系列关于异域文化与民族的诗篇中,小引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了他人。在《西北偏北》里,小引伴着苍凉的西北氛围“饮酒落泪”,写下了这样悲天悯人的诗句:“把兰州喝醉 你居无定所 姓马的母亲在喊你 我的回回 我的心肺”这完全是一种能够震荡天地的呼喊,即使就那些对于诗歌和西北漫不经心的读者而言。这里,小引的独特转化为执着。在彻底拒斥了“身体写作”、语言游戏的后现代嬉戏之后,他的诗歌写作有力地贴近了一种近似于悲剧的体验。这是一种倾身而往的姿势,在基督那里,这也正是爱的姿势。换句话说,小引在诗中倾身西北,以爱的姿势承受了穆斯林无边无际的巨大苦难,并由此泛滥为人性的悲悯和崇高。我相信,这首已经入围“第二届网络文学大赛”的《西北偏北》在欲望化和平面化的当代诗坛上将重新为诗歌赢回喝彩与尊重。
  《穆斯林的心事》则以异常简洁的笔触勾画出兰州一带穆斯林的肖像和生活。通过这些片断式的电影蒙太奇手法(缺水。穆斯林。纷纷进城。拉面馆。香菜。煮面的锅。烧开的水。)我们看到“路灯下/坐着忧伤的/穆斯林”。我不敢说小引有什么宗教情怀,我只想说小引通过他的个体化抒情达到了与他人的一种共在,从而探索到了那些纯粹个人主义写作无法抵达的历史深处。而小引的西藏组诗却呈现出多种面相。《法事》里有沉痛的呼感:“有没有更大的神呢?/在黑夜中/拖着拉萨河的梦奔跑”。《卓玛的等待》里非常忧郁的调子:“念经吧 念一篇贝叶经吧/念经以后就什么都忘了/只有卓玛/只剩下一个卓玛/在雪山脚下苦苦等待”。而《拉萨河——我的央玛妹妹》则书写出令人恍若隔世的爱情:“七匹马的蹄声 踏醒黑夜/布达拉宫坐在拉萨河底/我的寺院此刻空空荡荡/我的央玛妹妹 象一尾鱼/远在前世”。

  3.追寻

   “可我是谁啊
   长夜里梧桐落泪
   舍利无声”
   ——《归元寺观感》

  这位沉溺于薄醉浮情中的诗人,有时也表现出他对人生空漠的感受和对终极意义的追问。这种纠缠的思绪主要流露在《陌生人》、《归元寺观感》《佛经》等作品中。与许多人一样,当小引诗歌偶然出现的追寻主题突然象闪电一样照亮天空时,我有一种亲切而又震惊的表情。这个现在被人视为显有些古典的主题与情绪非常真切而清晰地保存在《陌生人》当中:“陌生人/请带我离开中原/请对我说些青海的语言”。
  诗人以简单的重章叠唱的手法和整饬的诗行与韵脚将追寻与脱离的情绪注入了明朗而纯洁的诗篇。与那些专注于官能的调侃者相比,小引诉诸的对象是健康的心灵和情感。诗中唯美的情调、坦率的真情、优雅而细腻的笔触共同契合成小引这个忧伤的民间理想主义者形象。而当小引的呤唱自由地到达个体生存的本根处时,我有理由相信他已经开始了对存在秘密的洞悉。“焚香/归元的钟声/洒落一地/晚课之后/菩萨听经/藏经阁里寂静无声/我是谁/徘徊犹豫/拈花低眉”。小引的沉思引出我们的疑问:“谁是苍生/谁是鬼神”?在这里,我看到的只是低眉俯首、屏气凝神的小引。他已将我带入一种灵光在背的恍惚境界。“青灯不灭/镜台空明/惟有头顶的星辰/通晓着/浮屠的暧昧/可我是谁啊/长夜里梧桐落泪/舍利无声”这是诗的结论吗?这就是突入存在之思后之所得吗?是啊,小引的诗从本质上讲是一种思。诗与思的绝对个体化形式使小引无法归类属于什么诗派,而他与自己生命纠缠在一起的诗却将成为他终身的激情。这样,我们将永远看到小引在诗中追寻,拖着他长长的宿命的身影。

  尽管小引的诗歌给我们饮的只是一杯清凉而忧伤的薄醉浮情。但是我更希望他的诗歌创作能真正卷入生存,有更深厚的生死歌哭,突显出更为丰富而复杂的人生世相。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现阶段给我们带来阅读经验的仍然是那个对人生投去“纯美注视”的诗人小引,让我们和他一起在这杯清凉而忧伤的薄醉浮情中沉醉而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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