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的革命(组诗选)
农业
那一年,女人的妊娠有了反应
小麦拱破肚皮生出了双胞胎
若干年后,一个成了工人
另一个还在脸皮上耕种精神
老毛推翻蒋介石的时候
天还没亮,庄稼还没起床
农业啜半口老米酒,洗把脸
摇摇晃晃从河堤上掉下来
玉米失脚踢翻爬犁的胃
可怜的黄牛被饿了一整天
晚饭的桌上,酒吐了一地
领导说:原则性的问题不提
十月
有些腐烂的土豆参加了革命
西红柿做了反动派的汉奸
在十月,学校提前放学
赶回家写辛亥年间的作业
农村的脏话是被关起来禁止的字
说错一个方言,脑袋就从上面
调到下层机关。尽管泥泞的巷道
修成了公路,但嘴巴还是不宽
在十月,舌头吐出一口痰
撕一张十块的白条卷成旱烟
函文叼着香烟从南方上船
到北方的土地领导农民的时间
语言
古文脱衣,洗个澡就成了白话
土地挥起锄头赶走一季余粮
拖拉机拖不动垃圾,领导指挥
人力驱使动力,连这都不会
这很简单,花生边剥壳边说
蝗虫别过脸,想了半天,然后
跑到青蛙家里:先去餐馆吃饭
吃完了再去那家新开的妓院
从这开始,诗里就有了懒汉
关系
耙子智商底下,累死一身蛮劲
搞得哲学骨头松散。脑子不用力
稀粥从一方面代替了政府
而窝头组成了自由主义无政府
潦草的笔画总是出现在面上
泼痞无赖却躲在街道旁边
真实无法生存,瘦弱的肩膀
承担不了丝毫打击。如果
粮食决计要推翻农民,那麽
天空无话可说,自由无言以对
历史
麻雀写了一早上的情书写错了时间
松鼠起床,钻出树洞推翻了封建
骡子跨上马背,划燃火柴刚想抽烟
乌鸦掏出派克笔嚷道:罚款五元
皇帝捋起袖子坐在床沿等宫女出现
黄袍马甲一不小心掉下一只扣子
脚尖踮起屁股,拱身弯腰去捡
婚外恋一声喷嚏,喷了乳房一脸
心情有点不高兴,让捣乱走开
捣乱不走,心情放下苍蝇拍
将刀子掰开,就在一刹那之间
一道白光进去,红的出来了
农民
袁世凯想把轿车开进大同世界
孙中山却把马骑到了坟墓里
国民党太懒,注定无法安定国民
共产党才有能力让全部人民公产
农民在播稻种,意外地碰上总统
美国变得模糊不清,克林顿不清醒
把经济单独留在黑夜的雨中不妥
这如同把蛤蟆嫁给蛇,都是错
干脆把清朝的口袋一铲子掏空
就着宋朝的词去吃唐朝的葱
农民无动于衷,幽默的时候它们
最穷,经济繁荣的时候更穷
朝代
从哪一年开始出现,耳朵忘了
哪个阶段领多少官银,吃几碗饭
手指也不知道。只有嘴巴记得
有关妓院和客栈的一点点风流事
白居易每次喝了酒都想超过李白
可李白喝了酒谁都不怕,杜甫
最识趣,总是一个人躲在茅草屋
砌那堵给穷人挡风遮雨的墙
杨贵妃算个啥?胖子的时代过了
现在流行减肥美容和健身
皮肤不是越白越好,女人说
睫毛长才好,男人说没胡子最好
误会
最后告诉你,告诉每一个人
我的诗歌,我的每一个字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无能
无法为一个宏伟的标题效力
我是我自己,吃自己的饭
喝自己的水,走自己的路
如此而已,仅供参考,然后笑
即兴存在
很艰难地注视
我们只看到时间
迈动苍老的芯
点亮黑夜的火把
火光十足,暴风雨
沿着视线滚下来
泪淌了一地
去年的冬雪还在下
铲子铲不动路
皮肤很滑,水很脏
眼睛很清澈
就如同想象力无法启蒙
人生的脚无法移动
我们行走很缓慢
节奏很稳,心很沉
温度像个温柔的女人
一双手抚过黄昏
和清晨,和我
冰凉的体温
我摆错了姿势
左手搭着肩
右手冻成岩石
我们已经误入歧途
尝过的金属
腐烂成柔软的味道
道路沿着心跳
延伸出一条小路
声音是否还能坚持
我们谁都不知道
那麽继续寻找
我们和别人一样
等待的都是
秋季收获的粮食
没有谁比谁更不幸
命运都活着
路都向前敞开
目中空无一人
眼前没有一桢风景
脚下的小块土地很小
但是足够生存
我们的存在就是一种状态
跌倒能站起来就是幸福
所以说我们不比谁不幸
我们也是人群中
最显眼的风景
向日葵意外开放
带阳台的秋天,有风有雨
却没有一个完整的中午
你只有半截萌发的潜意识
却比那些等在睡眠里的植物
多出许多种子。杭州的树
还没完全被染绿,你的声音
从西湖的人群中死灰灭迹
这个无可奈何的国庆日
你在等待下一次开始的路费
你的口袋跟着太阳旋转
牙齿被人嗑空,然后膨胀
你依然充满了不屈不挠
可垂死坚持的希望和绝望
让存在的机会那麽渺茫
尽管你被人嗑空,又被填满
可你是空的,你的重量
已经被时间蚀透,剩下的
只是一些壳,干燥的或潮湿的
没有果实的轮廓。或许
你的伟大仅仅局限于诗歌
或许那些音乐只是一种修饰
而你不再需要,不再掩饰
呻吟的杭州,行走的女人
行走在远离地面的空气之上
那些烟花和爆竹意外死亡
你却在开放。你是最后一颗
被遗忘但还能成熟的种子
没有人看到你,可你还活着
你把自己埋进被人嗑空
只剩下壳,或干燥,或潮湿的
希望和绝望之中,让他沉睡
周围人群嘈杂的声音很大
尽管如此,尽管没有
一个完整的中午,可阳光总会
出来,风还会在,雨还会在
你会在一个没有人在意的时间
意外开放,开放在坟墓之上
唏嘘的岩石的裂缝裂开
一根头发抽出来,变成很长
很长的一根。沿着它继续
直到整个春天爬满整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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