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流浪最后的思考


脚步层层叠叠，走，未能覆盖
真理和灰尘，路，沿着一端
延伸到思维另一端，理论靠着黑夜
掬一条诗的河流。细碎的脉搏
苏醒之后，又沉睡。秋天最后一方足音
踏破音韵的旋律坠入原罪的深渊
命运挣扎腹中饥饿的蛇囊
让叶子枯黄。亚当从来不曾幸福
经济时代良心的成长总在瞬间的高潮中
嫌一生的漫长。而实际上，时间无法描述
口号的力量，两百二十伏电压
像清朝阉割男童的剪刀，快速合拢
然后分开。身体的一截从悠长变得短暂
从完整变得残缺。蒸汽火车没能实现电力
一个虚幻的乌托邦使信仰变得轻浮
在讨价还价反面的节日里，豁达沿街叫卖
金元帝国闪亮的封面招牌颠倒过来
纵使贫穷举双手反对铺张浪费
孩子们还是掏出仅有的零用钱和压岁钱
买断从今以后所有的明天，把个人积蓄
剔除传统，使它真正成为个人
而不是被人随便扫射的玩具枪

天空并不真的存在，肉体是爱情
前世被遗忘未曾拆封的情书
大地没有固定的地址，它只对
白昼里还在消沉的懒惰施展轻渺的约束力
只要光明还在黑夜的花瓣中坚持
晚餐就在晨光的露珠上颤动
停顿，后面是目光，它对前面看不到的事物注视
它对流浪抱有极其浪漫的幻想和看法
要是道路转身，转得正好是一百八十度
要是双脚能够控制大脑，身体
就可以选择是继续还是停止，大意如此
可实践证明，下来就别想上去
停下就永远不能向前，虽然
物质可以取消食欲的运动，却无法
让精神悬空。我们总在试图领导自己
总在试图为自己寻找一条适合自己腰的腰带
未来从没被正确预言过，写给每个女人的
赞美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韵脚
生活总在重复，其实上帝是个骗子
他最缺德，他轻易地把智慧送给你
让你的生活比其他动物更深沉
更富足，可却无法让你比它们更快乐
我们都很虚伪，他才真正聪明
他在欲念的杂货铺花光挣来的钱
就花欠下的。爱情装在口袋
要比存进银行更可靠，一见钟情
以细胞分裂的速度在增长，无论我们多真诚
感情这玩意儿，数过一遍就成了假的
分文不值。不要那麽看重面子，绿帽子
是自己强加自己的花瓶的瓶颈
明明知道爱要来得宽容，情要来得真挚
却还是硬把真实的成分假设成悲哀
把艺术的一面翻转到色情阴暗的背面

起初想要得到什麽早就忘了
文字蜷伏在瓶中，给你斟什麽
就得喝什麽。黑夜昏暗的路面
对于别人是阴影，对于你
却是一条等待垦荒的肥沃的耕田
饭馆里的菜单只是一张面孔
既然存在与否不能肯定，那麽也不要否定
硬着头皮吃下去就不会错
钞票如同被寒冷搓疼的耳朵
浮在二锅头的表面。也许沉醉将是清醒
和理智相互搂抱的紧贴的单衣
坚持将在小栖之后充满脆弱的骨头
眸间流淌着不屈的泪水，目光
与生活保持两点一线最短的距离
身体死死绷紧。铁轨上的脚步
依照准确的方向行驶，带着流血的子宫
没有人会忘记我们曾经路过这里

从来没想过终点，记忆从北京的邮箱
寄到南方。抬头朝上面看
俄罗斯方块像日本漫画一般纷落
蚯蚓的声音，对于人类的分贝是哑巴
是聋子，却被卡通玩具看作是心在说话
前人踏出了坑，我们只要把脚放进去
就能走到圆明园深处尽头的艺术村
怎样才能感觉火的无用性在水上动摇
在路上，风景移动得缓慢
路却以火车正常的时速滑过，到处是荒野
天地之间没有人。对着未名湖
就像对着镜子，心情莫名般忧伤
寂寞一个踉跄跌进岁月焚灭的灰烬之中
一颗果核浮起羚羊赎罪的身躯
十根手指围攻一处丰盛的灾难
当头发对树叶卸下花朵的马鞍
潮湿的信念覆盖童年微弱的火星
岩石无法抵拒毁灭，胸腔的百合
照亮青春饮泣的盲歌。而真理
斜倚攀深的光柱不可动摇
万暗的伊甸园的禁果被蛇诱惑
被星系隐秘运行的原动力
推入乌鸦的巢中。在翠绿的死荫之地
惊醒沉溺于春暖夏凉和寒冬的旷野的深秋

翻动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那一束束
鲜艳的喜悦已经枯萎，在诗的韵律中
所谓的浪漫仿佛一场梦魇。继续向前
是重复今天的同一个自己；回头向后
中产阶级依旧优雅自得地生活
无知醒来之后是良知，良知消隐之后
是无耻。萎靡的情话还在黄昏情吟
小夜曲的静谧意境不复纯洁
而我已经深深目睹下一个生活的真面目

时间呼呼地把自由从这座城市
吹到另一座城市，地图不断地
抖动大面额的纸币。我们注定不是
新时代的新人物，我们代表的是过去
是电视，电话和水龙头，加氟电冰箱
如果我说严肃的统计学是一张便纸
我敢肯定至少会有一百个经济学家举起
至少一百九十九只拳头攻击我
我不想反抗，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那只没砸到我身上的手沾了唾沫
正数着钞票。我们曾经多麽软弱
从幼小到成年，自己决定的方向有几个
我确实忘记了诗经的儒学雅致
也已经不懂憧憬，不会想象
仅凭一张嘴就能赢得奉承和媚脸
对我来说太高超。看着太阳落下
又升起，我的身体就像被人群挤进
便池的落水狗，但是需要事先声明
我不是蛆，而只是一个赞颂自己
不赞颂神和传统的无耻之徒

如此沉静的声音，没有丝毫做作
思想沉沦在农村不算堕落
没有电脑，加重了我对手抄写作的怀念
我曾经多麽肮脏，靠着现代化的工具
表达最原始的感情，以前我们都是
把灵魂交给命运的小人物，现在
我们还是小，不够大，但是我已经明白
坐在自己的身上，深谙世事才是真理
黑色的眼睛依然找不到光明
现实和非现实搅和在一起。大锅饭
从大铁锅转移到不锈钢小火锅
人是多了，但是越来越分散
注意力不集中是为了将视线凝聚到一点
而这一点一旦实现，凳子就可以
换成椅子，然后换成沙发，真皮沙发

在长久的脚步之后，孩子们
涌向泥土，一瞬间城里开满野花
一切来自夜晚的光明，在洞悉
万物轮回之后，再一次启程
向着残雪掩映的雪白的路面
阴霾的日子一点点远去
在睡眠睁眼的一刻，我准备
宽恕一切，把生命激扬而起的羽毛
一次次抛上对岸。最悲伤的是
我依然不知道，在上路以后
是谁将一桶桶厕所的液体从头到脚
浇遍我全身。我曾经坚韧地走出来
又坚定地向前，我曾经用整整一千五百个中午
忍受午餐的诱惑，而如今
我依然在路旁抱头沉睡，谁说的
天大地大，天下是一家？其实我并不想
索要偿还，我只希望得到尊重
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最淡然的那种尊重

嘲笑拿不动我在寒冷清晨叹出的雾气
热腾腾的坟冢，本不需要大理石的根基
行走，走在一个个无人走过的方向
我们就是自己。我是一个用黑色
歌唱光明的歌手，我身上的灰尘
和沧桑，不是故作姿态的修饰
面貌一目了然，世界太过相似
在某一天，某个早晨，某个时刻
如果哪个女人拿得动我的沉重
我一定会扔掉所有的银子，撕完
最后一本诗稿，跟她走

但是，这是何等艰难。我无法
把自己的肉拿回自己的家
我无法让自己活着的脑袋
坐在阳光下发呆。我已经不去开发想象力
我不能抿着良心把花朵说成是补丁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春天，一个还没开始的春天
咬着一张一块钱的烙饼，咬去
我身上多余的脂肪，像走的太深
不能辨别方向的巷子：悲戚，沉默
下一个目标还不能命名。小喇叭的音响
只够安抚唱流行歌曲的娘娘腔
而我是一个写诗的人，一个在生命里
点火的人，能获得一地落叶
能在河流霉变之前认清自己
就足够了。一半是诅咒，一半是不可言说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不说不闻不问

曾经，或者说是最初，我说
划一千根火柴，只为点燃
一个梦想。而最后，也就是现在
我说，我们都疯了，还没长大
却已经熟透了，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