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北京已经陌生


　　　　　（一）

十月的中山装，从黑色的口袋
掏出两年前吃剩的棉花糖
我想起了某些胎儿诞生的过程
男人和女人还没来得及构想蓝图
享受就在欢娱的高潮导致了结果
当干渴的嘴唇在一杯水前渴死
被风尘沦落，然后勃起的风景
就奏响了哀乐。几个形容词
被反复加工雕琢，最后与气候
混为一谈，我们与畜生混为一谈


　　　　　（二）

我们有足够的勇气走进试衣间
却没有足够的钞票支付皮尔卡丹
由此我们开始留意四处张贴的
祖传秘方，于是我们学会了
无中生有，用一种消极的
消费观念安慰衣冠楚楚的粗布衫
因为我们是寄居在城市的农民
所以只能重新翻开最新版本的
新华字典，查找一个能让自己
接受，别人有不以为然的新名词


　　　　　（三）

走过五道口的街头小店，我不知
能否走回童年，北京曾是我的巷子
而现在却迷失在夕阳拥挤的唇边
我混杂在债主和第三者小手臂之间
却找不到一间免费的公共厕所
我被昨晚半瓶二锅头憋得很急
我竭力想出示三毛钱买回尊严
可掏出来的只有打火机和两根香烟
情急之下我扪头进去，等我出来
守门人臭骂：妈的，没钱还进去


　　　　　（四）

未名湖的倒影在天空飘浮
上边落下的鸟粪被水面接住
有些名字穿过女人的耳孔
被时间忘记，有一些灵魂
却在水底哭泣。这是真的
活着的人喜欢看死人的东西
而死去的人却不知道，他们的
乳名只有母亲知道，而他们的
坟墓却成了谈情说爱的夜巢
他们太疏忽，丢了回家的钥匙


　　　　　（五）

两年前，石景山的天空最黑
今天首钢的烟囱依然热情
我曾经以为我被北京忘了
现在才明白，我与它之间的哑剧
已经可以用语言交流，这说明
我们都大了，学会了泰然处之
学会了用方言侃北京腔
我真高兴自己不再是空心的
稻草人，而学会了许多京骂
和一句：明儿早晨我就走


　　　　　（六）

这是我敬给北京的最后一杯酒
一九七七年童贞的微笑已经被我
喝掉，我能留下的全放在路上
如果需要，可以沿着我比散步
稍快的速度逐一拣取，当然
前提必须是自愿，我可没胆量
拿我纸糊的肤浅冒充经典名著
让我再抽最后一根烟，让我
把时间拨到明天，这样我才能
在烟雾中把北京记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