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长沙


　　　　　　（一）

长沙对于我，不仅仅缘于一次心跳和激动，
面对空瘪的口袋，我能掏出的只有票根
和半包杭州烟。它，我梦幻的桔子洲头，
无声的召唤和浅浅地笑。而我，一个过客
匆匆奔波于被雨打湿的天堂的市井小巷。
二十三年的禅悟在一瞬间开放，无声无息，
然后灿烂。长沙的人，等待的眼睛焦躁不安，
杭州的雨伞仿佛一颗遮蔽消息的心跳，
远处的人不耐烦地等，近处荒落的风景
偎在潮湿的巢中，仰面倾听，听雨声。


　　　　　　（二）　

牵住落荒而逃拥挤层叠的公共汽车，
冬雨响翠的骨节和寒冷显得如此狼狈。
城，以及杭州，以及长沙露出诡秘的笑，
而梦幻捧着几个女人的裸体，睡觉。
我们已经从成年枯萎的路面走向苍老，
面对深秋熟透的食物，爱情不需要
不再需要等自己回家吃饭。杭州，
疾病的发源地，潮流和着佛歌痛苦呻吟，
而所有的规则和月亮，被浓烟淹没，
我们被身份和简历，和路费淹没。


　　　　　　（三）

拾起电话，靠长途的电波感受长沙的雪，
身处一个阴霾的日子，江南烟雨迷蒙，
眼睛迷蒙。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粘稠却未能完全遮掩。杭州的太阳和同情
从不吝啬风景，离开和过路的火车从不
欢迎流浪者。那么，我们曾经的约定和承诺
我那可怜的自尊和虚伪，让它们站在外面
眼泪睡在里面，那么，长沙请等着我，
那么，杭州你看着我，总有一天我要离开，
离开。离开口袋和爱情，离开存在和不存在。


　　　　　　（四）

如果音乐还能活在心里，长沙应该也能，
我早就说过，饥饿的不是我一个人，
所以长沙也不属于一个人，它是你的，
也是我的。我完全可以不计较这个城市
有一些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你还在，
我就要走进它，抚摸它，嗅它，
感受它。生活教会我忍耐，而长沙
教会我平静。我们都是软的，现实
是硬的。所以我说如果我能活着离开，
长沙应该向我低头，杭州会流泪。


　　　　　　（五）

我在等一些稿费交最后三个月的房租，
在慌乱的潜意识里学习生活。好多音乐
都没做好，诗歌藏得很深，灵感
憋在脑子里出不来。我并不为此难过，
我的世界充满诱惑，就像长沙让我
深深向往，久久不能遗忘。我是一个
不实际的文字工作者，音乐工匠。
理想主义的稻草，被现实生活伐倒，
垂死坚持的脑袋却没能想到一个办法，
让一滴酸楚的眼泪完整地流到长沙。


　　　　　　（六）

下午四点零七分，我为谎言哭泣。
长沙，几颗期盼的心翘首期盼，
昨晚善意的欺骗，杭州，137次，
载着被香烟和吉他抛弃的脸皮
撕裂房间的宁静。外面很冷，
里面更冷。安详的琴声如此凄厉，
自己的语言，刺痛自己的灵魂。
缘何这般恐惧？杭州的饥饿
不能撕碎长沙的胃？我们不能
挪动自己的脚？为什么？


　　　　　　（七）

问号一一翻动，手里的车票
从正面翻到背面，我们从今天
翻到明天。知名不具，
135块和叹息不能胜任呼吸。
那么，行走的权利被取消，食欲
被堵住。我已经走遍了沿海线，
预定路线被自己耽搁，现实
被不现实击穿。我明白我不能卖弄
风姿，诗歌是很严肃的生活理念，
我们是它的概念。长沙是眼。


　　　　　　（八）

遥望长沙。闭上眼睛，用心情打量，
就像城市对于我并不陌生，长沙也是。
北京曾是我的巷子，而现在变了；
杭州曾是我的好日子，现在不是了；
还有天津，曾经有两个，健康的
和病的，今天只剩下一个。我的家乡，
也就是青岛，可以说忘了也可以说
模糊了。那么长沙呢？会不会
明天就出太阳，将雪融化？你还
会不会等我，在路上或者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