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

1.

可资品咂的狐仙之唇，拂晓前遁去，
随晓风而渐远的，依稀有初恋之哭。
用一声嗟叹，惊动壶中的残梦，
遂见窈窕之女，自裂缝中走出。

以侥幸之心窥视伞下的面庞，
恍如昨日，树叶跑了仍有野物在追。
你想得到，于是你便得到，
滋润心田的雨，在脚下成洼。

2.

石碑记载的文字无人能懂，
远山的鹤鸣唤醒沉睡的钟，枫叶便红了。
从这里出发，沿着甬道我们散步，
直到傍晚，门环处依稀锈迹斑斑。

至善之佛，从湖边打来清水，
昨夜入梦的鳞光，须日落前饮下。
秋天尽了，仔细你深藏的眼睑被冻裂，
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3.

圣人宁静以致远，而远方若有之宁静，
何以在穿梭中存在，在穿梭中，领会全部动机。
怦然心动的一悸，惟宁静得以鲜活。
长满苔藓的井，有小蛇缘朽木蜿蜒。

双方固守着，唯雨天让你感到舒服，
屈指推算花开几度，眼神便被夺去。
迟暮的山冈虚构了颠波的树影，
辽阔的天空竟是如此狭窄。

4.

茉莉的腰枝抵不住夜寒，轻颤着
一盏孤灯的余韵，这消息我懂。
有兴趣何妨坐坐，你和我
于渐晓的窗下，一同吃掉残梦。

借助一枝未开之花，你的面容出现，
笑怪我何致轻薄如此，君不见
八百里狂奔的一聚，岂是
不堪寒意的女子。

5.

第六种感觉和第二种语言，
如此精确的概念多少让人扫兴，
用一句暗语，我们便走进宁静之黑，
铃铛响处，轻盈的舞者用脚尖哭泣。

等待，仅仅出于习惯，
曾被忽略，非此时不能重现；
曾被遗忘，非此时不能让平静之心
在平静中得到安睡。

6．

披蓑衣的女子，远看已是绝色，
当她的皮肤蓄满了水，眼睛的翅膀
便要飞翔。那是仲秋之夜，没有月光，
只有雨水带来的橙色感觉，在湖边舒展。

倘若我们潜入湖底，用鳃呼吸，
用折射的阳光取暖，也许更接近真实。
音乐足以养活我们的灵魂，无人打扰，
在气泡的咕咕声里，我们蜕化成鱼。

7.

当雪落下，我们便知苍穹之冷，
倘若无风，湖山之间应有寒鹊低飞。
遗落草丛的笑语，问溪涧可否放还。
衔一枚坚果，你我便共有了今冬的粮食。

越等越冷的脚趾，缩进羽毛里，
在渐紧的雪中，犹不知今夕何夕。
点化一只鹤，便断了一场幽梦，
去湖边洗去满脸疑惑，最是惊心。

8．

被露水镇住的花朵，精神已被摄去，
随风而动的牺牲之舞，愈舞愈妖冶，
散开的长发飞向北斗，竟不见
偷渡的小船正把湖上的玻璃划破。

醉倒在船上，感受木板的湿迹和旋涡，
感受微浪拍打出的寂寞，漫延至今。
造化的缘，少不得一只惊鸿——
你青翠的兰花指，莫非已经变硬？

9.

明暗谓之玄，玄乃天上一颗孤星，
饮醉了，便向星河里甩他的石子。
在他臂力之外，魏女的哭声奔过街市，
争睹《广陵散》最后的铿镪。

落笔前的瞬间迟疑，宣纸便懂了墨趣，
遂以沙漠之姿饮尽我的疯狂。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当你只剩下半壶暖意、片刻狎昵。

2000年4月18日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