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洪荒

——深夜，乘“茂新”号海轮驶近温州海域

子夜，五千吨级海船
驶入历史接力点
上古的重重苦难，原始冲动，突然
扣紧我心弦

黑火,白风，从夜空轰然飘落
船灯下，全是野性海浪的片断
远古岩画的翻版
海面，那些几公里几十公里巨大的符号
一闪即逝，速写命运的预言
匍匐在大自然的激愤之上，它对我视若不见
无所谓落后，无所谓超前

好一片混沌啊，
无边无际，昏暗，苍茫
这就是祖先涉过的那一派蛮荒吧
生生死死，爱爱恨恨，苦苦乐乐……
拖网似地，我一把把放出长长的视线
五十万年，一根沉沉的人类史杠杆，支在船舷
上
撬动了沉沦的潜意识大陆

…半裸先民，危险生涯赤条条全裸
狼群追舔翻飞的石斧
野菜毒黑了喉，七天才吁出口气
暴雨长钉，密密封死逃生的门扇……
我来自一个延绵不断的危险
沉甸甸繁殖，吊不住铡刀似扬起的秤杆
病害，旱涝，更多的是饥馑和天灾人祸
倾覆了人类方舟
一条水淋淋床单反复拧干，我来自那个每次侥
幸留下的水分子
一片洪荒，一张人类素质检验单

立在连连呛水的船板上
人和命运，最大限度地拉紧了
一匹丝绸般的凝视

秘方配成的大海漂洗液
弯弯曲曲闪电不停拨动
万古洪荒的影像
体内第二颗心扑扑起跳
第二套血管扑哧蒸汽呼呼运转
啊，命运于我，无所谓优容或苛刻
云集的烦恼一风吹散
洪荒之子重握生命之舵
今晚的世界，几百倍大于昨天

夜航洪荒啊，在生命的摇篮边
拾起我苦苦寻找的乳名
-- 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