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难漂泊

──1986年6月16日，中国购买的“德宝”号轮船主机不合格，首航遇难。31人死亡，水手长和另一水手漂泊24天后，被日本货船救起。


梦说散就散开了，横穿过一条条船廓，水手落
到冰冷冷觉醒中来
德宝号，沉入水下最深一片失望
这里或那里，海的皮肤，伤口迅速溃烂
一只只泡沫，自顾自怜地破灭，人间喊道那是
船的死亡
油腻的巨浪板斧，高高举起，海岸裸开深深伤 口
岛群，臼齿磨动。咀嚼着一个个欲望

那么多水，嘴唇却燎绕着一圈野火，草籽噼啪
燃烧
掰断死神牙齿，五条汉子劫持了命运一起逃亡
沉甸甸的求生欲望，匍匐在几块唱丧歌的木板 上
漂泊，死之旅呵，自有活人艳羡不已的那一派
惨淡风光
一条巨轮大折刀似地收起前程，记忆泛开一圈
圈涟漪
呕出破碎的心，吞下一块狰狞岩石，恶狠狠地
返航

回那里去呵？一望无际，波动深不见底的敌意
淹死的鱼，在周围交换意味深长的目光
阳光，大群飞累的金色候鸟，纷纷落满小筏
尖利的喙和爪，千丝万缕把灵肉划伤
饥饿的黑暗一拥而出，狞笑着猛吮伤口
海平面陡降，失血的海洋忽左忽右摇晃
五指深抠进筏木里，舌上厚厚一层白盐，睫毛
结满蛛网
半身在阳光下焚烧啊，半身在海卤中冻僵
瞳孔，空荡荡的门扇，一切进出的身影绝迹了
心灵深处，一条条光谱忽明忽暗，反衬出无边
无际的荒凉
啊，五个人，断水断粮，偎在一只无盖的棺材
中
后台铃声响了，又一幕司空见惯的天葬

捐出三条性命，才换来二十张裱天褙地的白布
和黑纸
咸鱼状的两条汉子再也无泪可淌
冰霜目光，是男人横向乱世的两口雪刃
疲惫的心投向实力悬殊的较量
最可怜，回天之力找不到一个固定的支点
漂泊，高低相差千米，起和落都是莫大荒唐
……三十三条好汉，走路虎虎生风呵
“友谊”杯觥碰洒出人血和脑浆
“德宝”号，一只铁皮澡盆，一名寡妇的悲痛
就会使你过载
孤儿眼巴巴的目光，永远牵扯纠缠着你，在海
底搅肚翻肠
不合格的仅仅是那座主机吗
三十一条英魂呵，为什么拒不还乡？
两条人命，还有对他们负责的中国一起伏筏漂 泊
在此无可奈何，才明白代价高昂

那两人默默对视，他们赢了二十四天的战争
筏旗升起，天空大红大黑，展现生命的辉煌
一条日本货轮驶来，托住他俩迅速下沉的生命
还给中国，惊起一片水鸟似的反省和深想
国家，人民，还有你和我，经过了几番几次
万难漂泊
休再让脚下的甲板沉沦呵，水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