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复仇

——莽莽森林，一名猎者对残酷命运的回答

一声呜咽撞痛了森林胸肋
万里山林面如土灰
猎者归来，竹楼化成齑粉在罡风中飘旋
家园变成了血泞的沼泽
五岁娇子，小弓挽肩，手执幼野猪的耳朵
胸以下全消失了，化作记忆中刀剜般的妩媚
天哪，孩子嬉猎，引来大祸灭顶，天坍地陷了
疯狂报复，火山熔岩般雄赳赳推进，一张贴地
噬来的炙热大嘴……
死豹沉重地滑下肩头，猎者转身走了
背上巨大悲痛啊，男子去追逐可怕的魔鬼

赤裸的心落满了愤怒野蜂
他昏倒下, 衰弱象蚕丝裹紧双腿
噩梦，伤悲……象龙卷风一样汹汹围住他
野性汉子，轻飘飘地昏死，象一粒随风摆布的
尘灰
几周几月，他在胡须的玄色丛林中惊起
破衣褴褛，岩脉般肌肉映出暗金属的光辉
飞身山涧，恶鹰般倒提岩羊，从背后掐瞎熊罴
射虎引蟒，狡鬼般闪躲，手提性命一遍遍来回
强弩穿壁，匕首划断条条隆起的山脉
深涧下一次次追击滑溜溜的蛟尾

他上路了，黑黝黝的原始森林企图压垮他
不见天日，星光阳光在腐叶上发霉
寂静用无形铁臂夹紧他的呼吸
千龄大树半腐半活，暗处闪现人头妖身的傀儡
手举一柱缺氧的烈火，他涉过没腰的沼泽
赭红伤疤标志着他出征的战盔
干裂的唇渴望一场狂风暴雨
目光流露短剑的凛冽，飞投向敌视他的周围
一遍遍凶猛袭击，他躲闪着，毫不介意
目标专一啊，他听见命运遥远的呼唤，如彗星
回归

毛竹弹起，缺耳野猪吊上了星河
惨嚎声撕裂了霞肝云肺
他双眼如灯，口叼长发，背靠毛竹四下察看
一通霹雳转眼近了，落地化作呼啦啦的惊雷
一面森林咔咔倒下，地平线上蓦然耸起一座小
山
雪亮獠牙象两道长虹贯通天帷
凝视象春雪徐徐溶化，互相认出了，他俩象失
散多年的父子扑在一起
一触即溃，他摔晕了，象一块破纸片在狂风中
滚飞
挣扎爬起，依然是无畏的眼神
全不在乎力量悬殊千万倍
一次次迎上前去, 他什么也不顾忌, 何况是死
他无还手之力, 任凭疯狂袭击一遍遍血洗他的
身体营垒……

死在乱石中, 他血淋淋的形象仍保持进攻姿态
巨大震慑力继续把对手穷追
那巨魔, 雕塑般呆立, 青苔慢慢爬满全身
岩石般兽心终被复仇意志击碎
在东方, 在密林的尽头, 在深仇大恨堵胸鲠 喉的地方
地裂下, 这样的复仇之呼常常撞人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