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 变

—乘156次列车从上海去 哈尔滨，三千公里路程作两日旅

《现代汉语词典》1276页注释：“[形变] xingbian 固体受到外力的作用时所发生的形状或体积的改变。基本的形变有拉伸形变，扭转形变，弯曲形变和剪切形变。”

一足踏空，我坠入空间峡谷
拉直了时间的乱麻索
天空，浓淡不匀的镜
形象在拉长，变形，在碎破

列车狂奔
我骑在一声声呵斥的背上
飞驰的双轨雪橇，一下子
拖弯了几条铁道河

身不由己，与眼花缭乱的高速度相撞
我被从原来那眼穴中强力拔出
沾满新鲜泥土气息的根
抛向强光、忙乱和快速思索
与生俱来的挤压、束缚
思想重负、心理压力和肌体苦痛……
象散发油漆香味的巨舰
轰然下水
在一瞬间解脱

形变的快意
一桶井水从头到脚浇凉了我
我身宽二十几米，一只眼睛
在岸边，另一只涉过了河
在思想的机翼下，意识降落伞
拉开一朵朵五颜六色
沉甸甸价值的念头快速下降
先把心田砸出个窝窝
身后，经纬线焊成的铁窗里
我弯腰，曲膝，变得奇形怪状
我的记忆，一只汽车外胎
对于橡胶树苗的印象多处磨破
蓦地，体内应力一下子统统放开
古莲子沁出一指新绿，我恢复了
回到了原来的我

品尝着汽笛尾音的甜味
追上韵母，声母，我超过声音前方远远的
在一片云母色的寂静上开凿
兴来之时，我，汗津津地
追上去年、前年的汽笛声
手臂缠绕一圈又一圈
黄昏中，那些沉积的阳光化石
那些左弯右拐的废坑道，烂树疙瘩
在高速中变形，无影无踪
平息了一个个漩涡

尽头的世界完全不同啊
大吃一惊，原型是最可怕的封锁
每番思想、每个动作都和旧模式相差
三千公里，用粉笔画上路标
身后追来了大变特变的生活
忘形，形变，我重新找到了我啊
我，真实地认识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