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现代诗歌

都市漫步

张炽恒诗集

都市漫步

为了摆脱我们的妻子
让我们一起走，T.S.，
在十二月，最明朗的月份。
让寒冷像针灸一样刺痛我们，
使我们清醒，让通红的鼻子
使我们想起那些颤抖的早晨，
给我们麻木的快意。

同男女们一样是一种安慰。
现在谁也认不出我们。
我害怕报复，T.S.，
我们说过太多的实话，
而受苦的只是我们自己。
虽然我们说的只是实话，
受苦的是我们自己。

哦，这都市，这些些巨大的工程
都已竣工于道路冻白之前。
吊塔们各自垂下了钢臂，像灌木
幻灭在大道两旁，
延伸向都市不存在的边缘。
而背对天空，新的楼群在张望，
好奇的目光交叉着掠过。
他们发育太早，简直
是一个新族类，一切的器官
笔直，所以空间开阔。

和平桥那么高在前方。
像一条挺起肚皮的白鲸
搁浅在遥对的两岸。
它下面一定是宽阔的水面。
有礼如仪和平桥。
可怜虫和平桥。
傻瓜和平桥。

真可惜现在不能游泳。
小时候我父亲怕我淹死。
我祖父带我去坐船，
我闭上眼，想象船在水底下。
我祖父给我讲海龙王
（不是你们的海神）
和他的水晶宫，还有猴王，
一个伟大的猴子。
后来我祖父死了，在我远游的时候。
我总觉得他是淹死的。
在别的地方人也能淹死。

过了桥，新辟的大道还在延伸。
天气真好，人真多。天气真好，
那么多人游览别人和自己。
对比衣服的色彩。
对比情人的面容。
对比对对比的趣味。
现在几点？T.S.，你的时间。
四月过去了，四月还没有有。
别想四月的事情。
且用幼稚的方式填满自己。
且用幼稚的方式填满自己。
且用幼稚的方式填满自己。
让我们一起走，T.S.，别想那些事。

对比产生一切。对比是人的本能。
明朗只是平视面以上的部分，下面
是瓦砾，妨碍各式的鞋和裤管。
旧牌楼望着你踢它们。
我想到对立面，想到我们的空屋，
木香伸进了嫩臂，并且发芽。

这条路我第一次走，可我总觉得
熟悉。
这都市我走过许多遍，
但我觉得陌生。有时我很糊涂。
现在几点？T.S.，你的时间。
我们的年龄在变化。
我出生过许多回死过许多回。
你数过环城路的路灯灯杆么？
一个奇怪的数字，我搞不清。
是的，我经常出来。
书斋里的太阳和外面究竟不同。
所以别想那些事，别急于回去。

坐车不好。那会产生幻觉。
我和情人在傍晚坐过：
车外是梧桐树的幽暗甬道，
车窗开着，车中若明若暗我们
互相觉得对方很奇特。
晚风习习，迎面扑来。
我觉得我在驶向永恒。
可是到站了。
她和我分手。
她有理由和我分手。

是的，天气真好。可是冷。
我们不会迷路。不会，
迷路这种事是没有的。永远没有。
我们能够回家，
因为我们想回家，
我产能够回到新的家。

他们下班了。
黄昏竟那么拥挤而平静，
像退潮时的大海。
退潮时会被淹死么？
T.S.，涨潮时会有人淹死，
退潮时会被淹死么？
现在听不到钟声了。
白色建筑物已变成金色，还有鸽子。
回家的时候到了。
回家的时候到了。
但是别担心，继续走，
T.S.，我们不用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