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现代诗歌

人民

张炽恒诗集

人民（片断）

啊，人民，
你的名字曾被当作旗帜，
当作工具，当作挡箭牌，
当作抹布，最后被当作擦屁股的草纸。

我不知如何来使用你的名字
但我决不敢用你的名义。
我知道你是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是什么，
你是任何人，除了不让说话的人以外。

你是住在大街旁的人，
你是住在弄堂里的人，
你是住在臭河滨前面，夏天赤膊在马路上纳凉的人，
你是所有这些人瞧不起的淳朴的乡下人
和他们的变得不那么淳朴的子孙。

有时你无所用心，
有时你心事重重，
你自鸣得意，你垂头丧气，
你拚命工作，你点头哈腰，
你骂人，你下流，你假模假式，小心翼翼，
你妄自尊大，妄自菲薄，崇拜权势和洋人，
然后，你蹲在公共厕所里，
点上一颗烟，
说出几句有真知灼见的话。

他们虽然知道你已经有些明白，
但仍然自己赞美自己并强求
你的赞美，即使你的嘴已被一个铜钱堵住。
哦，人民，你默默无闻所做的一切
已经被他们申请了注册商标，
被他们用一纸合同出卖，
然后，他们让你“下岗”。

于是，你成了真正的英雄。
你“眼睛雪亮”，但仍然看不到
一张自己的报纸。于是，
你开始怀念
那个曾经称你为主人的人，怀念
那些自称为你服务的人，摊开
一张地摊小报，排出几文大钱，
叫老板斟一碗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