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座小楼
清砖红瓦木楼梯
在黑夜与白昼的交替处
我母亲的窗子是一盏航灯
总会有船从街道上默然驶过
那夜里，只有一个声音
划破了黎明

那时，太阳就打河对岸遥遥升起
（很多年后我才发现太阳是来自
对岸的山后甚至更远的地方）
光脚板荡出咿咿呀呀的歌声
印在青石板路上多年后
成了一代人无法延续的绝响

我的外婆摇着蒲扇
坐在天井里乘凉
她的最小的女儿在河边洗着衣裳
古老的棒槌敲打出明亮的节奏
敲动桨声敲动
金秋之夜的火红烛光

我就在河水中长大
和鱼鹰一起飞翔
鱼群在田间等待收割
等待收割的
还有秋蝉的鸣唱
满地的星光

我们来自水
来自芦苇和青藻的家园
我们的炊烟在水面上盛开
我们的床飘荡在午夜的河上
生生不息我们来自水
也将成为泥土成为水

父亲在河滩上用桐油
描画祖父的小船一遍一遍
他的白发在烈日下顽强如水草
渗入到船舷的缝隙
但他的背是弯曲的像垂垂的祖父
像一个逐渐画满的圆

还会有船从街道上隆隆驶过
驶过鱼群驶过沉睡中的青砖和红瓦
谁会在深处唱那首失传的老歌
谁会在黎明前指引我的航向
在我出生的地方
今夜阒静无声

还是在95年为自己的生日写过诗，最近也不是闲得发荒，就胡乱憋了几句，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吧，就快30了。